如何评价 7 月新番动画《小林家的龙女仆 第二季》第六集?

如何评价 7 月新番动画《小林家的龙女仆 第二季》第六集?

和别人聊了一波《小林家的龙女仆》第二季第六集,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第六集是目前看到的最喜欢的一集。有人说这次又是延续第一季京阿尼定下来的大主题“乡愁”,“乡愁”浓不浓?当然浓,浓到拍脸上了。但我觉得这一集还有另一个点值得说说——散步。

在这几年培养自己的审美取向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发现自己还挺喜欢人在城镇中比较没有目的地散步这种情节的。关键词除了“散步”还有“城镇”。散步其实很经常是没有目的性的活动,散漫的,甚至是迷惘的、匪夷所思的,有点像在城市中游走的幽灵、梦游一样。而“城镇”,代表着一种现代的日常意义,相比起自然景观,城市有着地标、方位、路线去赋予意义,有着人们日常生活的需求和足迹去赋予价值。城镇的事物于无目的的散步,后者的活动并没有将前者用以实际的功能意义,前者成了一种被观看的事物。用《决斗写真论》里的概念说这大概就是“去轶事性”?——“将作为道具、日常意义的事物,那些我们日常生活中非常亲近、从未抱持疑问的事物,还原成他者,并且不具有冲向我们的威吓姿态。”这样概括,符合我这方面审美的作品举几个具体例子:谷口治郎的《散步去》,鹤田谦二的《冒险的艾尔基岛》第二卷,森田芳光的《の・ようなもの》,张律的《福冈》,长滨博史的《恶之华》动画第八集(虽然看了很久,没重看过,但那集九分钟的回家路在好多年里一直给我一种魔力,忘不掉)等等。

《龙女仆》这一集虽然确实有一个目的,就是去河流交汇处。但这个目的首先本身是很虚无的,就是没有所谓的实际意义,小学生之间的打赌才产生的,其次是去的期间河道周围的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稀释了这个目的,一切都是发散的。可能也因为前不久刚刚看了高畑勋的《柳川堀割物语》纪录片,一个比较重要的镜头基调是摄影师在河道上坐着船漂流,随着顺流,拍两岸居民的风土的微妙变化。《龙女仆》这一集有个情节是随着散步渐渐深入,康娜她们看到的是她们两点一线学生生活没遇过的新的人和事,我被这个情节微微地感动了。

《龙女仆》第二季经常被人诟病无主线,但前几集隐约觉得是故意去除主线情节的存在感的,可惜的是我觉得前几集要么有些桥段确实没什么意思,要么很乱。这一集的河道散步也明显稀释了情节。当然它并没有像上面我举得几个例子那样非常极端地“将日常事物完全还原成他者”,康娜她们沿路对新的人和事的观察,证明了它还是会去讲述这些事物的日常意义和价值的,城镇中的事物并没有成为一种他者的废墟。

而“河道交汇处”作为目的本身,也隐藏了一种诗意,那就是这个交汇处和同班同学拍的照片没什么不同,看着也并不特别,就是个稍微不那么司空见惯、但还是随处可见的日常景观。也就是说这个终点并不构成一种奇迹,康娜的散步只是将日常引领至另一个日常,她在这个终点遇到了新的人(帮她拍照的老人),所以这一集里散步这个故事可以说是基本没有戏剧的起伏。

然而对比之下,最后回家去那个夕阳(调色)却很凸显,有点像是《魔法之星爱美OVA 蝉时雨》里面所表现的——经历了永无止尽的日常重复事件的叠加之后,捕捉到了一瞬间无人知晓的个体时间的流动。在这里表现为康娜开始有了一些想法,但她没说出来,就这样回家去了。《蝉时雨》的结局也是魔法少女在循环往复的踌躇、无聊、郁闷、发呆之后,不知不觉完成了不被人看见的“变身”(成长)。(当然《龙女仆》也远没有将这种重复表现得跟《蝉时雨》那么极端,有很多喜剧桥段。)变化就是在这样没有起伏的日常生活中发生的,时间的流动也徜徉在城市空间的流转之中。站在才川的角度,这次散步的经历大概就更“虚无缥缈”了、更像一次“梦游”了,就连她看到的河中洗澡的龙也被康娜否定,不知真假。

总之《龙女仆》第二季第六集其实并不是特别极端风格化,既没有完全去目的性,也没有高度去戏剧性,不过放在本作中大概还是有些异色,更何况石原立也早已经在《日常》的时候展现了把握影像中的时间的能力。当然用第二段所说的那些概念去套在本集确实有点过,只不过是作为分享自己的趣味姑且写上了。

更新:追加截图剧照的过程中,发现这集用了非常多的大广角镜头展现人和环境(城镇)的关系。

还有一个和高畑勋《柳川堀割物语》异曲同工的是:质问为何人们生活(尤其是日本人)需要河流。《龙女仆》是不经意之间展现了这样一种风土性的,它通过散步者站在一定距离之外,通过观察还原为他者的风景展现了一种生活如何被大地孕育出来。高畑勋在河流上坐着船如此观察,也是这么克制却又饱含深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