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玲珑骰子安红豆。
沈琴第一次听到这句诗后,兴冲冲地去厨房拿了一把红豆,跑到自家的首饰店里要亲手做一个玲珑红豆骰子出来,可鼓捣了一下午,却发现要么镶不好红豆,要么镶不了玲珑。
“六颗红豆一面,怎么可能玲珑啊……”她大失所望,甚觉诗书诓人。
看到自家店里卖的那种完全不能当骰子,只能当吊坠的一个白方块架里吊着一个大红果子的“玲珑骰子安红豆”,更觉愤懑无聊。
旁边却传来一个微微含笑的声音:“姑娘若肯,小人有个主意,或能做得玲珑红豆骰,可愿一听?”
沈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她家店里小厮服的少年,脸圆圆的,笑得很讨喜。
她挑了挑眉,让开位置:“你来。”
那少年行了礼,取来几块白玉的边角料,刻出两半榫卯之态,将红豆镶进去,合上两边,再轻轻钻出骰子点数。一炷香的功夫,一颗小指甲大小的骰子果然做成,嫣红的颜色从孔洞中露出来,微微晃动,里面的红豆也随之微微滚动,咬合之处几不可察。
不仅构思难得,这榫卯和内镶外钻的手艺也实在精巧。
沈琴看着欢喜,小心翼翼地收进荷包里:“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是做什么的?”
少年笑嘻嘻作揖道:“小人吴晋,蒙掌柜的收留,在大师傅手下帮工。”
沈琴打量他一番,问:“今日看你的手艺,实在不错,要不要我提拔你些?”
吴晋行礼恭敬:“小人今日本只是一时兴起,若能因此得贵人青眼,便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2)
沈琴之后又去找吴晋好多次。
一开始是为了让玲珑红豆骰真正发挥出骰子的作用——红豆本就不是纯圆,初次镶进去的那个,基本只有出千才能用到。
后来就是许多花样和想法交给他去实现,吴晋手巧又嘴甜,几乎成了沈琴的专属匠人,做好的首饰玩意,刻着一张琴的小印,戴出去或送出手都是极受欢迎的。
京中有风言风语出来,说什么沈家二小姐不务正业,迷上了金玉工匠。
沈母听到了,回来问过女儿,便在府里招了十几个会金玉手艺的丫头,专门开了一间小阁给沈琴玩,把吴晋派到外地去跟着掌柜做生意。
沈琴偷偷去扒着窗户看,吴晋仍是恭恭敬敬笑得讨喜,该是十分感激沈母的看重。
她回去哭了两场,便丢开了。
诗文里毕竟不只玲珑骰子寥寥数字。
后来吴晋在外地给沈家做生意,渐渐成了半个主事。
沈琴出嫁时,带的嫁妆很丰厚,但绝没有一间首饰铺子。
那些刻了琴印的精巧东西,统共收了一箱子,金银的拆下来给那些丫头融了做别的东西,玉石的抹掉印便扔了。
一声从没从心里掏出来的“秦晋之好”,便沉的沉,无的无了。
新婚前夜,沈琴收起书本子,沈母笑着同她说体己话,教她以后莫只顾着研究闲字。
沈琴摸摸自己空荡荡的荷包,笑道:“娘放心,女儿都省得。”
(完)
